文| 令狐卿

6月15日，媒体从山东冠县联合调查组获得信息，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的陈某某，2004年高考成绩是303分，低于录取分数线243分。被她冒名顶替的农家女陈春秀14日首度发声，“我就想搞清楚她怎么拿到我的录取通知书”。就在调查进行时，传出所谓“卖学籍”的传言，陈春秀断然否认，表示已截屏存证后续追责。

农家女陈春秀被冒名顶替上大学一事，源于5月21日，她查阅成人高考成绩时，在学信网上发现自己的身份被冒用，对方已在山东理工大学上过大学且毕业。事发后，山东理工大学注销了冒名顶替者的学籍学历，冠县于6月10日成立联合调查组，冒名顶替陈春秀的陈某某被工作单位解聘。

相较于其他高考舞弊事件的调查处理，陈春秀被冒名顶替的调查进展不算迅速，目前流出的信息量很少，而且多为边缘信息。从污蔑陈春秀家“卖学籍”的说辞看，事情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当然，这种明显的泼污改变不了核心事实，但也提醒冠县调查组更要彻底调查，完整还原舞弊真相。

山东理工大学证实，当年陈春秀的录取通知书是寄了EMS到村里的，它最终被谁截留，是解开此案的起点。另外，陈春秀高中母校武训中学证实，她的档案被提走，但违反常规没有留下提档记录。再考虑到冒名顶替者陈某某可以办到陈春秀的身份证，这么多录取环节失守，绝不是哪一个人能全部办到的。

陈春秀的准考证、高中毕业证。 图片来源：新京报

迄今为止，事发近一个月，陈春秀没机会见到那个16年前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人。掠夺别人16年人生的陈某某至今掩藏好好的。她那个能从政府手里拿到项目的父亲，在冒名顶替中扮演何种角色？那位替陈某某出面斡旋的某村支书又是什么来头？都是令人费解的谜，全部需要解答。

调查组最需要查清楚的，当然是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。包括但不限于：究竟是谁截取了陈春秀的录取通知书？谁将陈春秀的档案从武训中学提走？谁在冠县教育局办妥了陈春秀的学籍？谁替陈某某置办了陈春秀的身份证？冒名顶替隐藏了16年之久，舞弊的经办人需要暴露真面目才好。

这就是外界寄望官方调查组的、也是调查要完成的基本目标——扫除信息迷雾。现在除了受害者一方，顶替者一方肯定是一伙人，却全部隐身，调查就是要清除这个信息不对称的状况，将冒名顶替每个环节的舞弊行为，对应到有名有姓有职务的具体经办人，他们出于什么目的、拿了什么好处，都要摊开曝光。

陈春秀作为高考舞弊案的受害者，除了要看到陈某某一方的舞弊手法外，也想恢复自己的名誉，并向山东理工大学提出重新上学的请求，但对方以“无此先例”拒绝。这一结果让人遗憾。相比她16年前被改变的人生，相比于16年来她以高中学历四处打工的漂泊生活，又有什么能够弥补她那被偷走的人生的损失？当然，陈春秀的权利被侵犯，她完全有理由诉诸法律，从侵权方获得相应的赔偿。这可能是她能得到的所剩不多的安慰了。

陈春秀。图片来源：新京报

舆论现在担心的只有一点，陈春秀作为无权无势的农家子弟，不要遭受二次损害。当年她之所以被冒名顶替，就是因为出身农家，顶替者可能认为欺负就欺负了，弱势的陈家翻不了什么大浪。现在，冒名顶替的丑闻曝光，调查要触动徇私舞弊者的利益，不因陈春秀普通人的的身份地位，让公平公正缺斤短两，考验调查的公信力。

陈春秀至今相信“知识改变命运”，也将这一乐观灌输给自己的子女。可实际上，冒名顶替的陈某某当年高考成绩很差，低于录取线243分，她靠家族托关系舞弊，践踏陈春秀及其人生信条进入大学，这不只是权利上的侵犯，更是精神上的侮辱。希望16年后，冠县调查组的结论能配得上陈春秀及其子女信奉的那个信条。

比照其他高考舞弊案，弄虚作假的官员、校长、老师各色人等，即使认定了舞弊的事实，更多还是以行政纪律处分了事，即使有个别犯下伪造国家公文等罪名，相较于被损害被侮辱的受害者，其量刑也算很轻。说到底，陈春秀被冒名顶替一案很可能无法实现对等的“复仇”，但弱者遭受的人生损毁，值得铭记与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