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季度因为疫情被搁置的产销需求的集中释放，并部分透支了今年下半年的销量

图/中新

文 | 《财经》记者 王静仪 李皙寅 陈亮

编辑 | 施智梁

4月份，中国汽车销量一举打破持续21个月同比下降颓势，首次实现增长，但能否持续仍是问号。

5月11日，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了4月车市的成绩单：4月份汽车产量210.2万辆，同比增长2.3%；4月汽车销量为207万辆，同比增长4.4%。

“实话说，这个销量是超预期的好。”中汽协副秘书长陈士华对《财经》记者坦言，这不是一个正常的销量，主要是弥补了此前被搁置的产销需求。也得益于去年同期数据受到国六政策推行影响，压低了对比基数。此外，疫情超预期好转，也促进了汽车消费。

“这个销量数字，与其说是复苏，不如说是回光返照，”易车研究院首席分析师周丽君则对《财经》记者说得更直白。受政策和市场的刺激，二三月压制的车市消费会在二季度大规模释放，助推销量走高。但经济仍然充满不确定性，下半年消费存在被提前透支的可能，二季度会成为全年销量高点，2020年车市将呈现∧形走势。

4月下旬一个工作日午间，《财经》记者在保时捷4S店内看到有四五组消费者，一百多万的Panamera不停被人围观。保时捷销售表示，由于国内消费需求持续增长，提车推迟至年底，优惠力度也已经减弱。一季度，保时捷Panamera在中国的销量录得68%的强劲增长。

今年2月，保时捷中国销量受疫情影响大幅下降，但业务已从3月开始逐渐回归正轨，单月销量超去年同期。《财经》记者了解到，保时捷中国4月销量也同比上升。

以豪华品牌为首，一众汽车品牌的销量纷纷回温。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4月份“汽车经销商库存”调查结果：4月份汽车经销商综合库存系数为1.76，同比下降12.0%，环比下降34.3%。

“新车零售从四月中旬开始恢复平稳，”全国乘用车联合会秘书长崔东树认为，车市在逐渐走出疫情的消极影响，加上地方消费政策，有出行刚需的消费者开始买车。

5月4日，上汽集团（600104.SH）下属的荣威品牌开启新车RX5 PLUS预售，预售价格12.28万元-13.98万元。开启预售一小时内，仅上汽荣威天猫旗舰店就收到了1231辆订单。

5月8日，商务部副部长王炳南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表示，“五一”期间，汽车、家电等前期被抑制冻结的耐用消费品销售明显回升，上海、重庆、浙江重点监测企业汽车销售额同比分别增长49.6%、28.5%和8.8%。

崔东树认为，汽车消费的马太效应越发显著，主流合资品牌和主流自主领军品牌走势总体较强。其中，长安、吉利、红旗等自主厂家零售较强，或受到了新品推动和民族情结推动的效果。

以销量最大的自主品牌吉利汽车(0175.HK)为例，其4月总销量为10.54万辆，环比增长约44%、同比增长约2%，其中定位较高端的领克品牌同比上涨约12%。5月5日，领克05车型上市，顶配售价超21万，直戳自主品牌定价天花板。

吉利控股集团总裁，吉利汽车集团CEO、总裁安聪慧表示，及时出台的稳定和扩大汽车消费的政策，为行业复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，中国汽车市场长期向好的趋势不会改变。伴随前期受疫情影响延期的较大数量订单交付及海外市场新车上市，公司对5月及二季度市场表现充满信心。

中汽协副总工程师许海东告诉《财经》记者，从数据来看，中高端汽车及SUV车型消费回暖更快，但值得注意的是，自主品牌持续下滑到了38.1%，这代表此前被抑制的汽车消费，在四月份主要释放给了合资和高端车型。

随着疫情防控形势的缓和，曾经闭门不出的消费者逐渐走出家门，经销商也恢复正常营业，被压抑的购车需求如开闸泄洪般开始释放。中国汽车流通协会调研数据显示，4月全国经销商复工率100%，客流量恢复达到80%-90%。

销量环比走高不仅是疫情度过高峰期的自然体现，更与各级政府与主机厂、经销商的轮番刺激措施密不可分。

国务院领衔，各级地方政府迅速跟进了众多刺激汽车消费的政策。3月31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三大举措促进汽车消费：一是将新能源汽车购置补贴和免征购置税政策延长2年；二是中央财政采取以奖代补，支持京津冀等重点地区淘汰国三及以下排放标准柴油货车；三是对二手车经销企业销售旧车，从今年5月1日至2023年底减按销售额0.5%征收增值税。

整体风向已明确，广州、深圳、上海等多地出台的汽车消费政策则主要针对消费者，给出了放宽新能源汽车指标申请、提供购车补贴等真金白银式的优惠。商务部甚至五次表态，“催促”各地结合本地实际情况，出台促进新能源汽车消费、开展汽车以旧换新等措施，以进一步稳定和扩大汽车消费。

寻寻觅觅几个月，上海市民朱女士终于在今年“五一”期间购入了自己的第一辆车。“我考虑了好几款车，荣威RX5只是其中之一，但是五一正好看到有55购车节，落地价不包括上牌费是136000，比裸车价便宜了3万，我觉得很便宜，最终就买了。”她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

以上海为例，“五一”期间，上海市政府联合车企和电商平台等打造“五五”购车节，上汽旗下多品牌拿出了数十款产品，单车最高优惠超过13万元，并有免首付、免利率、免保险、免牌照等各种力度不等的优惠。同时，拼多多更以“五五折”的价格上线凯迪拉克XT5豪华版、大众途观、大众途昂等25款车型，亮相不多时就显示售罄。

《财经》记者了解到，5月1日-7日，上汽集团已在上海地区累积收获意向客户54229个，同比增长81.1%；获得订单6161个，同比增长44.9%。上汽集团表示，预计5-6月份上汽集团在沪月均销量环比一季度将实现翻番。

不止有政府的政策倡导，主机厂也为促进消费提供了大额补贴。据《财经》记者不完全统计，上汽通用五菱3个月内累计投放55亿元购车补贴，长城哈弗投放6亿元补贴，北京现代提出一年内9折保值回购，斯柯达更是直接全系官降。

“如此大力度、大密度的补贴与刺激，其能量绝不亚于2008~2009年由购置税减半、节能补贴、下乡补贴等组成的刺激组合拳，估计将新增100万辆的销量。”周丽君认为，二三月压制的车市消费，会在二季度大规模释放，4月仅是开始，整个二季度都会欣欣向荣。

政策与市场的双重刺激为二季度车市带来了短暂热闹，但真正意义上的复苏仍所言尚早。多位业内人士告诉《财经》记者，二季度销量走高，一是一季度的需求集中释放，二是各种补贴政策提前了下半年的购车需求，今年疫情冲击实实在在，2020年的汽车销量比2019年更好的可能性非常低，只能尽量争取减少下滑。

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2020年汽车市场预期显示，乐观估计，如果国内及海外疫情得到有效控制，预计今年国内汽车市场销量下滑15%；悲观估计，如果海外疫情继续蔓延，预计国内汽车市场销量下滑25%。

威尔森研究总监黄恒对《财经》记者说，由于疫情严重程度超出预期，一般消费者对经济发展的预期偏低，如果没有强刺激政策，会因为担心影响生活而推迟购车需求。但豪华车消费者的资金实力更强，只要有意愿，仍会进行消费。

豪华车销量好过整体市场走势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调研也印证了这一点。据调研，市场中好销的品牌主要是日系、德系，主要有雷克萨斯、奔驰、宝马、奥迪等，豪车品牌市场销量较好，部分国产品牌销售销量相对较弱。

“我们还不敢判断车市是否还会继续受疫情冲击，现在最担心的是国外疫情对国内的影响。”陈士华对《财经》记者表示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都出现同比增长，才能叫全面回暖，如今还需要几个月的观察。

许海东则谨慎地提出，消费反弹或许会持续数月，但反弹力度或许会逐渐减弱。

目前汽车业尚未普遍下调本年度销量目标，有消费者和行业观察人士认为，车企或为实现销量而展开价格战。

“破坏规则不会带来受益，减少损失最重要。”黄恒告诉《财经》记者，主机厂不会为了销量做出过激降价、压库的行为，效果不彰也不明智。应该在大环境不好的当下，安抚经销商、内部整顿梳理，关爱员工、潜心提升实力。

“信心比金子更值钱。”一位豪华品牌店总经理对《财经》记者说，虽然市场在逐步恢复，但销量主要源于此前数月的积压需求。不少生意人仍面临手头紧、货难卖、款难收的局面，他对全年的销量目标并不乐观。

不少车企已经行动起来，比如领克品牌推出了“一免一减八援”经销商关怀政策，从项目考核免除、资金降压减负、融资政策支援、网络统筹支援、创新协同支援、人员提升支援、售后保障支援、售后备件支援、防疫物资支援、无缝技术支援等十个方面为经销商减负。

但周丽君向《财经》记者预计，2020年车市将呈现∧形走势，二季度将成全年销量顶峰，传统汽车销售旺季“金九银十”的效果可能会非常不明显。原因有三，一是疫情冲击，二是二季度部分提前消费，三是下半年以外贸为首的经济运行仍充满不确定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