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篇语：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，旅游、餐饮、运输、外贸等行业受到巨大冲击，各项经济发展按下“暂停键”，如何应对疫情冲击下的生存大考成为诸多企业面临的共同难题。南都记者将聚焦“疫情下企业复工复产”这一话题，记录中央层面多项助企纾困政策之下，停摆的产业如何迎来复苏。这是“疫后重启·关注复工复产”系列报道第三篇。南方都市报也面向全网征集疫情下企业复工复产的新闻线索，欢迎联系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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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多国家年前的订单我们已经做好了，但是他们现在不让运过去。”浙江省一家服装生产企业的经理告诉南都，海外疫情蔓延之际，这家企业的订单大幅减少，“差不多骤减了80%的业务量”。

全球疫情引发的次生灾害正在上演，而外向型企业正在经历从国内转向海外的抗疫“全场”。虽然一些企业在这波疫情中逆势生长，甚至加班加点接新单，但大部分做出口生意的企业却嗅到了退单潮、订单荒的危险气息。

青岛一家服装企业正在赶制外贸订单。据了解，受疫情影响，不少外贸企业都面临“保订单”难题。新华社记者 李紫恒 摄

有企业海外订单骤减八成：“月底再没新单就要放假了”

3月22日，英国著名平价时装连锁品牌Primark根据合同中的不可抗力条款，取消所有尚未交付的供应商的订单。据悉，Primark有40%的产品来自中国，它也是英国市场最大时装零售商。

类似案例还有很多，3月21日，东莞某大型制造企业因最大客户美国时尚配饰品牌Fossil全部取消订单，而不得不宣告放假三个月，面临经营危机。

据悉，海外疫情持续蔓延下，Nike、H&M、Adidas、优衣库等品牌商也在临时关闭门店，如H&M集团决定暂时关闭欧洲大部分地区的门店，包括意大利、法国和西班牙。

海外市场活动低迷，刚复工不久的外贸企业迎来二次重击。浙江省冬阳市某服装生产企业的客户主要来自欧美国家，该企业外贸部经理吴俊告诉南都，最初国内疫情严峻时，企业最担心的是何时能复工，工人能不能顺利回来干活，而实际情况是国内疫情防控比较好，企业复工复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

但是随后海外疫情加重，各国为防控疫情加大封锁力度，社会消费需求下降，吴俊所在企业订单大幅度减少，“差不多骤减了80%的业务量”。

青岛一家服装生产企业正在赶制外贸订单。新华社记者 李紫恒 摄

“很多国家年前的订单我们已经做好了，但是他们现在不让运过去了，货都放在国内仓库里。”吴俊说。他认为按合同这应该算对方违约，但客户常以不可抗力为由取消订单。

这次疫情对纺织品、服装生产出口企业带来的困难尤为明显。在国内疫情严峻时，这些行业无法复工生产，海外客户催单，甚至将订单转移到其他国家。如今，国内复工复产刚有了起色，这些企业本来信心满满地迎来“小阳春”，却又遭遇海外客户退单潮。

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纺织品、服装生产和出口国，相关行业在这次疫情中首当其冲。国家统计局和中国海关统计数据显示，今年以来，纺织行业受疫情影响经济运行压力明显加大。最近一项网络调查显示，参与调查的外贸人中，70%表示老客户缩减、推迟订单，只有18%的人表示老客户正常下单，还有9%称客户已经失联。

商务部外贸司一级巡视员江帆3月19日表示，疫情在全球呈现蔓延之势，一些国家生产、消费等领域受到冲击，贸易活动减少，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加大，“在今后一段时间内，外贸企业可能将遇到外需不振、订单减少等问题”。

吴俊说，其所在企业的一线工人和管理人员加起来有400人左右，目前生产线虽然没停，但生产的都是去年没做完的订单。他表示，目前企业还没有裁员的打算，但压力和担忧与日俱增。“可能到这个月月底，如果没有新的订单的话，就要放假了。”他说。

员工现状：有人加班接新单，有人复工不久又放假

尽管大多数外向型企业日子不好过，但在一些行业里却是另一番风景，尤其是医疗器械类行业。

吴莹在深圳一家上市医疗器械公司负责海外业务，这家公司以承建医疗工程、生产出口医疗器材为主。从2016年开始，企业在东南亚、拉美等地区开拓海外业务。

她告诉南都记者，去年公司的海外业务还处于摸索阶段，今年海外疫情加重后，其海外业务却迎来发展契机。她介绍，近一个月公司接到了很多订单，大部分来自海外国家的政府和企业，“海外订单跟去年同期相比大概能涨50%”，这些订单主要是采购口罩、防护服、呼吸机等医疗防疫物资。

由于订单骤然增多，吴莹手上经常要同时跟进处理多个订单合同，加班到晚上10点是常有的事，如果订单比较着急，领导也会周末加班，而这种紧张状态在去年是没有的。

业务繁忙使得公司人手显得不够。“如果接下来有更多订单，肯定还需要再扩张，招聘一些人进来。”她说。不过她表示，忙归忙，今年大家的业绩要明显好于去年。

江苏南通负责海外业务的刘华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。他所在企业是当地一家生产销售电缆光缆的上市公司，海外客户主要分布在欧洲、非洲和南美洲，他所在团队主要负责南美市场。

刘华告诉南都记者，他负责的南美业务自2018年以来一路下滑，2018年的订单有100万美元，去年受中美贸易战影响只有20万美元的订单。“今年更惨，目前为止只收到了5000美元，而且还是去年签的订单。”他说。

他介绍，公司的海外客户做电力总包项目，一个项目周期要三五年甚至六七年。目前，这些海外客户受所在国家疫情影响也无法动工，工程不开工，自然也无法下单。

刘华介绍，公司目前生产的都是此前未做完的订单，而他自己还没有正式复工，这直接影响了他的业绩。“没有订单就没有业绩，也没有提成，只能拿底薪，而且业务量减少，还要扣30%的绩效。”他说。

对于外来务工人员，海外退单潮对个人的影响也十分直接。在浙江某服装企业上班的一名员工也表示，现在工厂做的订单都是年前下的，“做好了都出不了口，说是要明年1月再出去”。她发现，不仅自己所在工厂基本没有新的订单，身边企业有的还直接放假两个月，或者改行做口罩自救，“但是也要申请认证，出口才能撑得久一点”。

另有在杭州一家外贸公司上班的员工说，目前该公司所有客户基本都以疫情为不可抗力为由而取消了订单，“即使你即将出货”。他表示，工厂全面放假停工，最倒霉的就是从外地赶来的工人，他们有的刚刚结束隔离期正要准备开始工作，“现在又只能另谋临时工作或回老家，这整个上半年的工作都被耽误，收入大幅缩减，下半年都不好说”。

有企业准备出口转内销“自救”，期待更大政策支持

海外退单、砍单频发的当下，外贸人已经分享起“自救秘笈”。不少外贸企业采取出口转内销、直播“带货”等方式来自救，在业内人士看来，这或许是外向型企业的新机会。

吴俊也告诉南都，作为生产型企业，他们希望能在这次海外“冲击波”中坚持下来，尽可能不裁员、不停工。后期，他们打算把国内的业务对接上，把生产线改做其他产品，从而找到足够的订单让300多名工人去生产。

不过他也坦承，相对来说现在国内找到的订单业务量都比较小。“我们本身是做男士西装出身的，国内市场小，但如果突然要去大幅更改生产线，又有一定的困难。”他说。

疫情不仅直接造成了海外市场的收缩，也令其整个生产供货销售链条受到考验。吴俊表示，由于配布厂、印染厂等处于停工状态，面料无法及时供应，货期没法保证，他们很可能没办法接到订单。他介绍，因上下游企业没有正常开工而带来的损失，已经至少有5万美元了。

他还说，如果没有订单可做，即便停工裁员也不足以扛过这段时期，“因为企业有贷款，利息也得付，没有效益，一直要付款，这个情况真的非常难受。”他说。据悉，因出口订单萎缩、上下游生产链受影响，出口导向型企业的资金链和财务管理面临较大压力的现象十分普遍。

南都记者注意到，针对出口导向型企业，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辛国斌在3月30日也表示，正在研究如何稳定出口导向型的制造业企业，给予资金扶持、政策扶持。浙江、江苏、山东等地也相继出台多项金融支持举措，以政府产业基金、应急转贷基金等形式支持制造业企业达产增产。

虽然各部门用财税、金融、出口信保等手段支持外贸企业保市场、保订单，引导企业做好风险防范，但吴俊认为，国家政策调整、降税调息对于一些中小企业的帮助“还是不太明显“，因为中小企业面临的困难更大。他说，如果企业全面停工或者大幅裁员，这些政策上的帮助还是“远远不够支撑我们撑过这个困难期”。

吴俊希望，国家能够针对中小微出口型企业出台更具针对性的支持政策，支撑其够度过这段时期。业内则认为，应采取措施保障出口企业的海外订单交付能力，同时加大出口信用保险和贸易融资支持力度，帮助企业渡过难关。

下半年会好转吗？刘华对此有点拿捏不准。海外工程项目无法动工，那些总包商的资金链也可能会断，如果是这样，下半年公司业务好转的可能性就会降低，“恢复可能是一个很慢的过程，希望国内外的疫情都能快点好转”。

（应采访对象要求，文中吴俊、吴莹、刘华均为化名）

文\胡明山 陈莉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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